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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鸿声里

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日志

 
 

人生只似风前絮——忆玄生《九阴真经》  

2012-07-17 21:52:37|  分类: 戏如人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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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鼓动兰釭灺,睡也还醒,醉也还醒,忽听孤鸿三两声。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

                                                             ——王国维《采桑子》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吸引我去看《九阴真经》的理由,是黄药师和冯蘅。

亦正亦邪,孤傲清冷的男子,聪慧美丽,善解人意的女子,这样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这样心灵契合,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再加上那如同世外桃源的小岛,以及最终情深不寿,生死永诀的悲剧结局,足以令彼时年少轻狂的我沉醉和唏嘘。于是乎,我自然不愿意错过被大多数金迷所认同的最具原著神韵的姜大卫和梁佩玲的演绎。

然而世事却往往不会向着我们预期的方向演变,在这出精彩的剧集里,吸引我的目光的,竟是另一个全然陌生的身影,牵动我心的竟然是另一段苦涩而坚定的爱情,以至于多年以后,当我再想起这出剧,几乎已经忘记了黄药师和冯蘅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恋,却仍然会记得那双澄澈而深情的眼睛,仍然会记得那个身着靛色衣衫的青涩少年,仍然会记得这出剧里,最打动我的其实是这个与原著大相径庭的陈玄风。

很多人不中意陈玄风,说他前半生愚忠,后半生愚痴,面对人生的变数,总是手足无措,面对江湖的血雨腥风,几乎寸步难行。

然而,我却总是心疼他的愚,他的痴。诚然,他没有黄药师那般惊才绝艳的武功和智谋,却始终有着自己的信念与坚持。由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正直而单纯的少年,太多的坎坷际遇改变了他原本平静的人生,但却从不曾改变他的赤子之心。

当他还被唤作陈玄生的时候,只是铁掌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纵然有掌门师伯的器重,有师弟们的敬爱,在这诡谲多变的江湖里,终究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纯真少年,而他对人生的信念,其实也如同他的心思一般单纯——在乱世中做一个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忠于铁掌帮,报答掌门师伯的救命之恩,报答师父的教养之恩。

因而,他坚定地遵循着掌门师伯教导他的人生信条,用正直和坦荡去对待他的仇人和亲人:面对仇人黄药师,他明知自己不敌,却不愿意趁人之危暗施偷袭,而面对师父觊觎《九阴真经》的野心,他却会义正词严地申斥,甚至是在他得知师父杀死掌门师伯的真相被诬作铁掌帮叛徒的时候,他都不愿意改投几次救他性命,可以教他绝世武功的黄药师门下。与其说那是一种傲气,不如说那是他对忠义的执着,对师门的忠诚。

可惜的是,他的坚持却只换来了残酷的现实。被迫离开铁掌帮,是他人生最痛苦的时刻,这种痛苦并不是因为要面对追杀,而是发现自己最尊敬的人竟一直在欺骗和利用自己,他的恩师却是害死掌门师伯的仇人。师父的绝情,师妹的惨死,令玄生半生坚守的信念瞬间土崩瓦解,他的人生第一次陷入迷途。天地茫茫,他不知道独自一人如何走下去,也不知道可以走向何方。

幸而还有一个梅若华,终究也只有梅若华,这个曾经令他在情义之间痛苦矛盾最后忍痛割舍的女子,此刻却紧紧握住他的手,从此不离不弃。

名门正派的少年侠士爱上邪派妖女的故事,在武侠的世界里上演了千百回,玄生和若华的爱情,从开始的误会追杀,剑拔弩张到后来同历患难,消除误会继而暗生情愫,生死相随,所有老套熟稔的桥段一应俱全,但不知为何,依旧能令人感动唏嘘。

“谁要你多管闲事?你看我做什么?”当梅若华一脸冷漠和不屑地对第一次见面的玄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恐怕不会知道,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竟会是她一生唯一的牵挂,而他,亦为她倾尽了生命中的一切,无论正派魔道,碧落黄泉,都一路相随。她更不会意识到,自己仅仅凭着这一眼,就已经情根深种。是因为那双眼睛太过纯净清澈?是因为他的眉目那般俊逸清秀?还是因为他那温柔的语声中不经意透出的关怀?

她是西毒精心培养出来的最冷酷无情的杀手,她总是一身男装行走江湖,但其实,她也会偶然记得自己是一个女子,那些暖暖的关怀是她内心最渴求却又不敢奢求的东西。于是她毫无悬疑的爱上他,爱他的正直重情,爱他的温厚宽容,爱他面对生死的坦然豁达。而他,也在一次次的误会和巧合中与她共度患难,爱上这个看似神秘冷酷,内心却满怀柔情的女子。

初恋大抵都是这样吧,甜蜜中夹杂着忐忑和苦涩,怕自己的付出只是一厢情愿。看到玄生望着香囊痴痴的眼神,看到玄生被老顽童揭破心事的狼狈腼腆,看到玄生和若华共躺在狭小的空间里的羞涩和暗涌的情意,忍不住莞尔却又禁不住叹息,纵然这份情再如何简单美好,终究难容于世俗,而玄生要面对的是情与义的抉择——是选择师门还是爱情,而玄生选择了逃避。

相对于若华的勇敢决绝,玄生显得有些优柔寡断,然而看着他前一刻还说着正邪不两立,后一刻迎上若华的眼睛时却又坚定地握住她的手说“好,我们一起走”,看到他为了保全若华而在师父面前故作心狠打她一掌,与她划清界限,忽然间明白,他并不是怯懦,只是他的心被情与义拉扯的太辛苦。而当他发觉自己曾经的坚持仅换来了欺骗和追杀,他便义无返顾地对所爱的人许下了生死与共的承诺,从此以后,他只愿忠诚于自己的爱情。

然而命运却不愿停止对他的捉弄,看似贴近幸福的玄生却要面对人生真正的苦雨凄风。就在他终于洗清自己的冤屈,想要和心爱的女子抛开江湖的一切,远走天涯的时候,才发现那只是一个奢望。心狠手辣的西毒怎会任自己培养出来的得力杀手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背弃他?感动于玄生独闯白驼山的决绝,其实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救出若华的可能几乎为零,他不止一次地对周伯通说:“我知道自己自不量力,但我不能没有若华”,然而他还是去了,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是想陪在若华身边,无论结果是生还是死。

武侠的世界里,有太多的幸运儿,每经历一次磨难,都会获得意外收获,练就绝世武功。但命运却从来没有眷顾过玄生,从头到尾,他都只能凭着自己微不足道的武功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就连祈求黄药师帮他出手救出若华,都要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当他将那把刀用力刺进自己身体的时候,其实内心已近乎绝望,对他来说,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孤注一掷的赌局,无论输或者赢,至少都可以和若华永远在一起。他的爱,没能感动上天,却感动了同样深情的黄药师,于是,上天终于给了玄生短暂的幸福。

在桃花岛的日子,是玄生一生里最后的幸福时光,与世无争的小岛,倾心相爱的妻子,恩重如山的师父师母,还有情同手足的同门,原本一无所有的玄生,此刻却拥有了想要拥有的一切。陈玄风,黄药师替他改名的同时,亦开启了他的另一种人生。假如不是若华那么争强好胜,假如不是若华不肯放下以前的一切安心地去做此刻的梅超风,那么她和玄风依旧会是桃花岛上令人羡煞的另一对神仙眷侣。然而是谁说,性格决定命运,超风的好胜心令她犯下无可挽回的错,盗取《九阴真经》的冲动,毁掉的是她和玄风好不容易得回的幸福。

没有责备,没有哀求,甚至也没有辩解,那一刻,玄风只是握住超风的手,平静地说:“弟子忘不了师父的恩情,但我不能和超风分开。”然后,转身离开,背负着对师门的愧疚,放弃了美好的前途,决然地带着此生唯一深爱的女子,走向未知的人生。即使如飘萍流水,却始终相依相伴。

简陋的茅屋里,她为他洗手作羹汤,而他温柔地梳着她柔软的发,天地之间一片静谧,只余浓的化不开的情意在眉目流转间轻轻传递。或许这样的平淡温馨,才是他们内心最深的渴望。然而一切却因西毒的到来而灰飞烟灭。

西毒用超风的性命威胁玄风回桃花岛盗取真经,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在师门的恩义和爱情之间,玄风又必须做一个取舍,但这一次,却系着超风的生死。其实不是没有下定过决心,当玄风说“要死我们一块死”的时候,他是真的不愿意背弃师门,然而超风的离去终究令他明白了不能失去她的事实。

就如同独闯白驼山的那一次,玄风并不相信自己会有成功的希望,他想要得到的是倾尽全力以后的解脱,但是,他要面对的师兄弟不是西毒,他们是那么重情重义,以致让他那么轻易地拿走了真经。那一刻,玄风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感激?自责?亦或是惭愧?或许一切都不重要了,人的一生,能够坚持的东西其实很少,他的力量太过渺小,小到他只能坚守住自己的爱情。

总是难忘,玄风在漫天淫雨中紧拥着超风的一幕,身中尸毒的超风近乎崩溃,而玄风的目光却那么平静而澄澈。或许他一早已经预料到了结局,或许在经历了太多的惨痛之后,他终于将所有的生死恩怨放下,他的心里只剩下对怀中这个女子的深情。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急急流年,滔滔逝水。世事太多变幻,人的一生往往只似风前飘絮,辗转无定。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至少他们不会再分离,或许于他而言,这已经是一种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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