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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鸿声里

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日志

 
 

用爱救赎————我看《金枝欲孽》中的女人们  

2009-10-15 15:12:42|  分类: 戏如人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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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栏玉砌,重门深院,印象中的紫禁城幽深而神秘。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中,禁锢的是无数女子如诗如画的青春,还是在无情的岁月流转中黯淡的如花容颜?世世代代,年年岁岁,古老而沉重的宫门,阻隔了世人窥视其奥秘的视线,遮掩住它千变万化的真实面目,使它成为一个谜,成为一个用血泪和寂寞,自私与残酷堆砌的一个满载着秘密的所在。成功或失败,背叛或坚持,宫廷中的争斗周而复始地不断上演,变换了时空,变换了情节,不变的是人性中对权力的追逐和向往。

《金枝欲孽》似乎撩开了紫禁城神秘面纱的一角,或者应该说在某种程度上,它印证了和充实了人们对宫廷生活的想象。除却空虚,除却孤独,深宫最真实的面目是争斗——为名,为利,为权。女子的纤纤素手同样掌握着翻云覆雨的能力,歌台舞榭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生存的空间太窄,生存的方式太少,于是生存也变得艰难。

其实单纯的宫廷斗争很难真正吸引和打动大多数的观众,真实如《明成皇后》,纵然精彩,却因为没有情感的依归而显得苍白和冰冷,过多的阴暗和丑恶,或许忠于史实,却足以消磨掉善良百姓观看的热情。从这一点来说,《金枝欲孽》委实有胜人一筹的高明之处,编导在真实与虚构之间找到了合适的尺度。《金枝欲孽》里面的那些女子,除皇后之外,无论曾经怎样的不择手段,怎样的贪恋荣华富贵,最后多少都还保留着人的品性。在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自我的深宫禁苑,她们因为天性中残存的对亲情、爱情的渴望,开始改变自己对人生的选择。而对于身处争权夺利的漩涡中的人而言,退让便意味着万劫不复。

于是悲剧是她们必然的宿命,无可回避,却也正是在悲剧之中,迷失的灵魂得到了救赎。

也因为如此,这些人,这些事,才有了唏嘘和评说的价值。

 

玉莹

对黎姿的印象,其实还停留在很多年前的那部《古惑仔》。年轻漂亮,有点傻气却又很可爱的小结巴,是我第一次看黎姿扮演的角色。时隔多年,《倚天屠龙记》中绍敏郡主的高贵明艳,运筹帷幄,《黑夜彩虹》中林艾美的美丽大方,精明能干,早已展示了她不同以往的演绎风格。然而最令我挂念的还是那个“小结巴”,带些青涩却有着年少的纯真。

于是在《金枝欲孽》里,玉莹的出场立即引起了我的注意,姣好的容貌,任性娇憨的甜美笑容,让人仿佛依稀看到了“小结巴”的影子,只不过这一次,换了一个时空,换了一个身份。看到前几集里玉莹冒冒失失地四处碰壁却还是一脸不以为意,甚至还为自己愚蠢行为自鸣得意的样子,心底不由地生出一些感叹来,恐怕也只有电视和电影才有这样的魔力——岁月将纯真的少女变作了成熟动人的女子,一个角色却又仿佛将她带回了青春的岁月。

很多改变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对于玉莹的认识也是一样。当所有人,包括自负精明、细心得无人能及的如妃也认为玉莹真的是“有脸无脑”时,一个细微的举动,一个诡异而得意的笑容出卖了玉莹。原本的天真无邪都在不经意的一笑中忽然变质,倘若这时有人看到玉莹的笑容,肯定会感叹真正愚笨的人是自己——原来一直以来,玉莹的傻,都是装出来的。她深知最先冒出头的宫人绝不可能逃出如妃之手,她深知以自己的容貌必会被众人嫉妒排挤,于是她选择了装傻,用这番做作保全自己,同时也让所有的敌人放松了对自己的警惕。玉莹是聪明的,但是这种聪明细想来,却让人不寒而栗。如妃纵然厉害,人人懂得防备,而玉莹的精明和城府,却深得可以骗过如妃。

然而,我并不讨厌玉莹这样的女子。一个女人,可以做到凡事都如此坚强果决,认准了一个目标就毫不后悔地走下去,即使是困难重重也不后退半步,无论如何,都是值得欣赏的。我从来不认为玉莹是一个善良的女子,却也不想用狠毒来形容她,也许是因为在生存面前,道德或情感都往往显得苍白无力,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宫廷里,根本没有彻底清白善良的好人,又也许,是因为她在福雅灵前流下的一滴眼泪——一个人若还有泪可流,而那眼泪又是真诚的,便不算是十恶不赦。

其实剧中的玉莹是经常流泪的,这眼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多半只是自保的手段,但只有两次,却是绝对真诚的。

第一次是玉莹冒充安茜、尔淳约孙白杨在畅音阁见面,原意是要诬陷二人不贞,却由于阴差阳错,只有孙白杨赴约,并且被人以私会宫中女眷的罪名,软禁在太医院。生怕被孙白杨供出的玉莹乘夜扮作小太监混入太医院,花言巧语的想用掺毒的糯米糍毒死孙白杨,却被太监小礼子无意中拿了去吃,迫使情急之下的孙白杨一语道破天机,说出糯米糍有毒的秘密,原来他早已经知道玉莹的来意。

磁盘碎落一地,与此同时,玉莹的眼中也不可抑制的泛起了泪光。假如就这样毒死了孙白杨,也许只会增添人们对玉莹的厌恨,但偏偏有了这样一个意外,这样一个结果,出乎人们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于是一切在一瞬间陡然逆转。

其实这是玉莹第一次杀人,也是唯一的一次真正动了杀机,这对于她十几年来形成的人生观来说,并不算什么。生长在官宦之家却又身份卑微的玉莹,从小阅尽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受尽正室的欺凌排挤,她不信任任何人,也不相信世上会有人为自己无条件的付出,尤其是她刚刚被自己最信任的安茜出卖,使她更加坚信,为了自己,是可以出卖和牺牲任何人的。她并不知道孙白杨对他的感情如此深厚,又或者说她只将这份感情看作寻常男人对她美色的贪恋,事实上,她一直在利用孙白杨打击她的敌人尔淳,并且在事发之后毫不犹豫的杀人灭口。

然而在这个时候,在她知道孙白杨明知自己要害死他仍然愿意牺牲性命成全她的时候,她也无法不震撼和动容了。她不能再回避一个事实,那就是:孙白杨对她的感情,是真诚的,并且已到了不计生死的地步,她更清楚,假如孙白杨就这样被毒死了,她根本不会感激他,因为她根本不可能知道孙白杨是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被毒死,这个男人对她的付出,完全不需要任何的回报。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有毒还要吃?为什么要做这么笨的事?”震撼之下的玉莹终于忍不住问道。

“现在有毒和无毒,有分别么?”回答她的是孙白杨心如死灰的声音,“真可惜,还是不能亲尝贵人亲手为我做的糕点,不过主子请放心,我从来不是一个明哲保身的人,我绝不会连累主子。”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么?我不会!”玉莹说着,重重的打了他一巴掌,哭着跑出了太医院。她的眼泪,有感动,有震撼,还有更多的挣扎和无奈。一直以来对人生的目标,对额娘的承诺,忽然间完全崩溃,忽然间会觉得心痛和内疚,除了逃避,除了抗拒这个念头,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次,就是在福雅的灵前。事实上,在此之前,玉莹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人不能再替她开脱了。她欺骗了孙白杨的感情,并且将一次真情流露的私会,变成了一个帮助她夺回皇上宠爱的阴谋——她竟然要用她和孙白杨的孩子冒充皇上的龙裔。尔淳曾经说过:世上最可恨的不是无情,而是利用别人的感情。那么玉莹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原谅和同情。

然而当我看到玉莹一脸无助和茫然地站在孙白杨的面前,当她知道孙白杨不可能为她留下而绝望惊惶时,忽然间也相信,其实她也是在爱着孙白杨的。正因为她爱他,才会做这么多伤害他的事,她害怕,她害怕为了这个男人而放弃她从小到大的人生目标,她害怕为了这个男人而使她那满心期待她出人投地的额娘失望。于是她只能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断绝了彼此对这段感情的念想。

“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能使你留下?”虽然知道结果,玉莹还是忍不住心存幻想。

“死了的人要上路,心死的人也一样,请主子放行。”孙白杨的回答冷漠而决绝,哀莫大于心死,在这段感情中,他已经伤的连责备和质问的力气也没有了。

玉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缓缓地退后,两行清泪滑落面颊,曾经她以为她可以忘记这个男人,她可以不对这个男人抱任何的奢望,直到失去他的一刻,她才知道,其实失去是怎样的一种痛。

无论如何,我都相信玉莹是真的爱着孙白杨的,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和尔淳之间的争斗,虽然无可避免,却并不至于要闹到这般田地,很多时候,玉莹的种种行为,只是因为她和尔淳一样,在心里都抹不去孙白杨的影子。假如在她的生命里,曾经有过真挚的感情,那么必然是她和孙白杨之间的这一段。纵然她再抗拒,再逃避,终究无法回避内心的感觉。

一直记得玉莹和孙白杨的一段对话。当玉莹为了做孔明灯一夜未睡时,孙白杨来看她,并说:“我很高兴看到小主今天的样子。”

玉莹反问:“我?没睡觉的样子?”

“是重拾信心的样子。”孙白杨说,然后他和玉莹都笑了。我知道那一刻,玉莹的感动是真的,笑容也是真的,这是整部《金枝欲孽》中难得的真挚动人又不失轻松愉快的一幕。从那一笑中,我便知道,无论玉莹将会变成怎样,她终究会有回头的一日,因为她的心中,还会感动,还会期待。

也许那样的结局对于她是最好的,只有在死亡的邀约前,她才能真正袒露她的心声,只要能够正视自己的感情,其他的,也就不再重要了。

 

安茜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唐代诗人张祜的一首《何满子》,短短二十言,诉尽深宫女子的哀怨孤寂,对故土的依依眷恋和思念,张祜在天才辈出的唐代寂寂无名,这首诗却流传至今,原因恐怕也在于此。

印象中的安茜也总是手持一枝短笛,在静谧无人的深夜,吹一曲悠扬婉转,幽怨哀伤的江南小曲。她说那是她的家乡杭州一带广为流传《摇篮曲》,但在我听来,却是倾注着浓浓乡愁的《思乡曲》。

有人说,故乡是一个模糊而抽象的概念,思念故乡,其实是在那里有一个让自己牵挂的人,那么对于安茜来说,她唯一的思念,她在宫中苦苦挣扎着保全自己的全部动力,就是远在故乡,自小相依为命的奶奶。因为这份思念,因为对重逢的强烈的憧憬,使她有别于宫中的其他女子,让她自始至终都流露出一种超然淡泊的姿态来,在人人欲攀龙附凤的深宫里,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表现出一种优雅从容的,不卑不亢的态度。

相较其他人,安茜的出场显得分外平淡,以至于我都不敢肯定自己记的是不是确切。记得那场戏里,为了皇后的寿辰忙碌了一天的安茜,刚刚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整理一下凌乱的发丝,这时,小禄子进来了,手里拿着一篮寿包,因为这天也是安茜的生日。小禄子说要梳个头给安茜做寿礼,接着就是小禄子手法娴熟地给安茜梳着头,而安茜则静静地坐在那里绣花。此时的安茜,眼中充满了淡淡的喜悦和憧憬,为了有这样的好朋友,也为了即将离开皇宫。她笑容里的恬静,透出一种与世无争的气质,也让我看到了她的与众不同。

   在我的感觉中,安茜是一个大气的女子,纵然她在《金枝欲孽》的几位女主角中,身份最为低微。然而,当她面对钟粹宫那群不知天高地厚,又自恃身份,明争暗斗不休的小主闯出的祸事;当她面对玉莹的误解和无理取闹;当她面对尔淳的设计威胁;当她面对如妃的咄咄逼人,威逼利诱;当她面对鄂罗里放肆而不怀好意的目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冷静沉着,不卑不亢,都使得我对这个原本应低眉顺目,任人摆布的宫女另眼相看。安茜是无奈的,她的生命在紫禁城中微不足道,正如她自己所说的:“我们做宫女的,做好了未必有赏,做错了事却一定要罚。”于是她只能谨小慎微,只能屈从于命运的安排,然而在她垂着头应对主子的种种刁难时,却还是能让人感受到她内心难以遮掩的傲气。即使身不由己,即使命悬一线,她却不曾放弃做人的原则,于是淡泊之外,安茜最动人的,还是她的善良与正直。

  记得安茜常常坐在院落里教小宫女素樱吹笛子,我喜欢那个时候的安茜,耐心,温柔,完全卸去了对人的防备,她深知深宫的残酷凄苦,所以,她总是像姐姐一样照顾着她们,尽可能的给予她们帮助和安慰。所以,当她知道素樱成为打破送子观音的替罪羊之后,她已经明白一切无可逆转,却还是不忍心让素樱在惊慌绝望中死去。于是她情愿去恳求她最厌恶的鄂公公给予素樱最后的仁慈。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温柔地给素樱梳头,温柔地骗素樱喝下毒药,又亲眼看着毫不知情的素樱神色安详,满怀希望地永远闭上了眼睛。这一刻,泪水划过安茜的面颊,她终于可以哭出声来。“对不起,素樱,姑姑没用,姑姑救不了你……”安茜的声音内疚而哀伤,这一瞬间,她看到的是素樱的惨死,还是自己不能预见的将来?她与素樱,到底谁更不幸?

命运似乎总是要给善良的人带来不幸,如果说十几年的宫廷生活让安茜看到的悲剧不在少数的话,那么命运给予安茜的折磨才刚刚开始。虽然明白宫廷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地方,但安茜的遭遇还是让我不寒而栗。我不知道一个人的命运竟可以如此轻易的被人摆弄,如妃的一句话,就可以夺走安茜一辈子的幸福,让她成为那个变态丑恶的鄂公公的禁脔——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安茜不肯违背自己的良心,供出钟粹宫里想和如妃一较短长的小主。我不能想象,如果安茜真的嫁给了鄂罗里会是怎样的结局,然而我真的很佩服,在这样的情况下,安茜仍然可以坚持她做人的信念,在如妃的面前守口如瓶,而她所要保全的,是对她毫无恩惠,甚至经常对她极不友善的小主们。她不愿意出卖她们,也不屑出卖她们,这样的胸襟和傲气,可以说是《金枝欲孽》中任何一个女子都没有的。这样的女子,连上天都忍不住要给她一线生机,于是才有了和孔武的相知相识,才使安茜逃离了被迫下嫁的悲剧,才有了安茜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

一直都不看好安茜和孔武的感情,事实上,单凭一方丝帕就深情至此,并不合理,然而我还是被那个雪后初晴的早晨所感动。“你把脚步放慢些,我在后面尽量的跟着。”雪地上,安茜微笑着走在孔武的身后,一步一步的踩在他走过的脚印上,那一刻她完完全全的卸下防备,忘记了所有的伤痛,而是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了这个男人。看着她心满意足的笑容,我终于明白,其实安茜是最平凡知足的女子,她的心很纯净,她的愿望很简单,她想要的,其实只是一个能够陪伴她走完人生的人,她想要的,只是可以让她安安心心地跟着他走下去的人。然而命运偏偏要让她在希望刚刚升起时,接受整个世界的幻灭。

我很同情小禄子,同情他的不幸,同情他近乎绝望的爱情,然而我仍然不能谅解他的行为。他完全可以选择沉默,当他知道了安茜的奶奶忽然去世的真相,而又明白安茜根本不可能有报仇雪恨的机会时,他应该把这个秘密永远的埋藏在心底,事实证明,他告诉安茜,只是让安茜的生命从此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怎可以如此残忍?在一个人刚开始对未来抱有希望时,却摧毁了她所有的憧憬和幸福。无论愿不愿意,安茜终于知道,害死她奶奶的是皇后,目的只是为了让她放弃明哲保身的处世态度,全力帮助玉莹夺走皇上对尔淳的宠爱。面对这样的真相,安茜不能逃避,更无法原谅自己——在她的心里,一定也固执的认为,是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奶奶。她不舍,然而她别无选择,一缕青丝为君截,她在孔武的衣衫中悄悄藏入自己的一束秀发,从此断绝了她对这份感情的念想。纵然她还能看见孔武,纵然她知道她们的心中仍有彼此,然而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在此之后的安茜,聪慧精明,优雅动人,却让我感到陌生。为了赢得皇上的宠爱,她背弃了玉莹,放弃了尊严,甚至可以面对孙白杨被人陷害而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她不再正直,不再坚持,她的心里除却复仇,已经一无所有。安茜就是安茜,她深知后宫生存的法则,更能轻易猜透别人的心事,她的得宠完全在情理之中;但安茜就是安茜,过得了别人那一关,却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她可以如所有人那样工于心计,见死不救,却不能像她们那样心安理得,事实上,在她利用玉莹得到皇上宠爱的时候,她已经后悔自责。她付出众叛亲离的代价,却仍然对仇人无能为力,更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生活下去。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会后悔,一开始她就已经后悔,然而她还是跨出了这一步,跨出之后就不能再回头。

我不知道编导为什么将安茜的结局设置得如此悲情,但无疑,那是最完美的结局。当安茜为了救尔淳而中箭垂危,当安茜为了不让孔武回头而隐瞒住自己的伤势,当安茜平静而满足的在孔武的怀中安然逝去,我知道,我所熟悉的那个安茜又回来了。曾经为了仇恨而迷失的那个女子,终于走出了命运和仇恨的摆布,在最初的那份简单真纯的爱情中走向生命的终结。

马车在冬日寒冷落寞的驿道上奔驰,渐渐远去,我看不到安茜离去时的神情,但我相信,定会有一丝满足的笑容,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在她的眉间或是心上。

 

福雅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福雅,竟不由得心中愕然半晌。那样优雅淡泊,温婉娴静的女子,会出现在人人追名逐利,勾心斗角的深宫之中。

犹记福雅出场的那一幕,荒凉冷落的撷芳殿里,孙白扬推开房门,初冬的寒风吹起满室五彩的碎纸,正猜疑伊人何处,却见福雅盈盈走入,风动窗帘,她不经意地抬头,一抹淡然而略带欣喜的笑意在眉间眼底荡漾开去,带着一种独特的超然和恬静,那一瞬间,心动神迷的应该不仅仅是她面前的孙白扬。

看惯《金枝》中那些令人窒息的明争暗斗,那些为争宠而不择手段的女子,福雅的出现,虽只是惊鸿一瞥,却无疑是一泓清泉,涤净心灵,沁人心脾。

与玉莹或尔淳相比,福雅的背影显得很神秘,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除了知道她是一个因病而失宠的贵人,她还有一个失踪的妹妹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若没有孙白扬经常前去探望诊病,只怕在宫里已经没有人记得她。于整部戏来说,福雅的戏份实在不多,但偏偏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我看到福雅静静的坐在那里,微笑着剪裁那些可能永远不会有人欣赏的彩纸时,我想象不出,她当年风光在宫中是怎样的风光。因为要在宫中出人头地,必须付出良心的代价,而眼前这个看上去毫无机心的女子,又是怎样在喜新厌旧,喜怒无常的君王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假如她真是城府极深,一心争宠的女子,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度过七年被人抛弃遗忘的惨淡岁月?

答案的揭穿,却都是因为偶然。

与尔淳的重逢,解开了福雅多年内疚自责的心结,却也将她推进了悲剧的宿命中去,而与此同时她的身世也慢慢揭开,原来她和尔淳一样,是徐公公布在宫中的一颗棋子,更确切地说,是一颗毫无用处的过河的卒子。人生的轨道,在生命之初已经被人预设,她也曾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然而一切,都从见到他的那一刻逆转……

人生会有多少次的相逢相遇,却不曾想有些相遇竟会改变人的一生,就像福雅与孙白扬。对于福雅来说,遇见孙白扬仿佛是一种宿命,既无力摆脱,也不想摆脱。我无法想象彼时的初遇是怎样的怦然心动,会让福雅舍弃了皇帝的恩宠,背弃了效忠义父徐公公的誓言,抛弃了报恩的人生信念,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弱者,独自一个人被丢弃在阴暗的角落,承受疾病的痛苦折磨,只为了等待他偶尔的探访,得到他不经意流露的一丝温情——这片刻的温情,竟可以陪伴她度过无数寂寞无望的日日夜夜。

喜欢看福雅和孙白杨对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片断,精致的剪纸,清幽的茶香,不经意的一个微笑,淡淡的一句问候,甚至是那一瞬间的目光的交流,都会让人忘却了撷芳殿外永无休止的争斗,忘却了所有扰人心扉的爱恨情仇。每当孙白杨捧着一杯清茶,静静看着福雅剪纸的时候,我不能说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却可以说是他心灵得以平静的时刻,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相对于玉莹的热烈多变,尔淳的咄咄逼人,皓雪的温婉忍耐,他更需要的是这样一种淡淡的温情——细水长流,不着痕迹,却渐渐地让人产生依赖。深知宫廷阴暗的孙白杨,永远小心翼翼,谨言慎行,也只有在福雅面前,他才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抛开一切顾忌,坦然说出自己心中的快乐与忧伤,矛盾与挣扎。因为福雅是懂他的女子,她明白他所有的感受,所以她从不追问或左右他的决定;她又是那样冰雪聪明的女子,聪明到可以将对他的爱意隐藏的那么深,使他完全感受不到被爱的压力。我不能断言孙白杨是不是爱福雅,但是却可以肯定,孙白杨是需要福雅的爱的,纵然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玉莹的爱如夜空转瞬即逝的流星,绚烂却虚幻,福雅的爱虽然缺乏炽热的温度,平淡如水,却无疑更为持久。从来不曾听福雅表白对孙白杨的爱意,但却时时能看到她对于这份爱的义无反顾,所以,当孙白杨被人误会和宫中女眷私通时,她是第一个站出来为孙白杨开脱的,即使她知道,在宫里她早已无权无势,人微言轻,可能只是自取其辱,却还是毫不迟疑地去了。所有爱他的女子中,只有她不曾犹豫,只有她完全没有替自己着想,因为也只有她只为了当年的初次见面,就甘愿舍弃了荣华富贵,风光无限甚至是对恩人的允诺,选择了一场永无结果的守候。她将绝望的爱变作了一剂毒药,侵蚀着自己的心扉,却不肯带给他丝毫的困扰——她的命运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是悲剧。

于是常常想,当福雅因为毒发而倒在孙白杨怀里时,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刻,也只有到了那一刻,她才可以真正的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如果她不是那样聪慧,深知这段感情决不会有未来,倘若她是一个自私的女子,可以不顾及孙白杨面对这份痴情时的惊讶和压力,那么她的付出也许会得到应有的回报,但她是福雅,心如水晶般通透的福雅,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用生命去成全自己的爱情。

我无法解读孙白杨在得知真相时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怎样的感情,孙白杨是否真的爱过福雅,但我想,对于福雅来说,曾经有那样的注视,有这样一次表白的机会,就已经够了。当我听到她说:“我不是不会使心计算计人,我本来就被徐公公训练成那样的人,但是从我见到大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对自己说,为了心中所爱,我甘愿放弃自己的前程,做一个弱者,得到你的照顾”,我忽然明白,其实我并不需要同情福雅,一直以来,她并不可悲或可怜,因为她太清楚自己要什么。她本就是一个淡漠名利的女子,然而命运却要她在宫廷中面对无休止的纷争,那本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孙白杨的出现,给了她勇气背离那条不该属于她的人生轨道,让她不至于在争斗中堕落。这场宿命的悲剧里,她输掉了一切,却赢回了自己。

在宫廷里,能够这样惨淡地度过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其实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能够这样在爱人的怀中逝去,又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以生命的代价,换取灵魂的纯净,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紫禁城的芸芸众生里,在那些命运多舛的女子中,福雅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也许只有局中的人才能真正了解。

 

 

 

 

 

如妃

夜幕沉沉,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在夜色中看来,静得有些悚然。一个黑色的人影匆匆走过一座座宫院,在一片幽暗中显得那样的惊慌不安。

四周的灯火,在一瞬间燃起,将整个宫廷照得有如白昼,亮得有些刺眼的灯火里,映照出一张自信果决,精明强干而又美丽高贵的脸——那是如妃,皇帝最宠幸的妃子,后宫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女人——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钮钴禄如玥。

与此同时,灯光投向那个神秘的黑影,猝不及防地照着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惶,一场后宫嫔妃意图逃离紫禁城的闹剧,就这样被轻易地揭露于人前。如妃审视着眼前逃走不成,已经乱了方寸的陈妃,一丝残酷而得意的微笑在她的嘴角轻扬,仿佛猎人在看着已经掉入陷阱的猎物,然后,宣布罪状,然后,听她哀哀的乞求,再然后,毫不迟疑地处死,所有的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而环环相扣,又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无懈可击,速度快得令人感到窒息。

这一切毫无征兆,却又明显经过了精心的安排,就如同如妃一样,突如其来地闯入了我们的视野,这样诡秘而又震撼。

作为一个宫廷里的女人,如妃的出场虽然精彩却欠缺新意,费尽心机地去暗害一个威胁自己地位的妃子,这样的举动后宫比比皆是,如妃的手段纵然毒辣高明,却不见得有什么特别,唯一不同的是如妃此时身怀六甲,于是她的所作所为与她的身份形成极大的反差,她的行为完全颠覆了我们对一个即将为人母的女子的美好的想象——谁说怀孕的女人一定是慈眉善目,心地仁厚?心中的惊讶尚未消散,镜头便已经移到如妃的寝宫,一声惊叫,使如妃从冤魂索命的恶梦中惊醒,当她汗湿重衫地从睡榻上起身时,我委实猜不到她接下来的举动,更想不到她竟然会直奔陈妃被处死的寝宫,口口声声地斥责着这个已经枉死的女人——威胁人的情节一向多见,但威胁鬼的恐怕也只有如妃一个了。

但不知为什么,从这一刻起,我竟开始对这个嚣张跋扈,心狠手辣的女人有了一丝欣赏,毕竟在被自己害死的人面前能如此理直气壮,如妃的勇气实在非比寻常,而这样一个女人,的确是有能力将整个紫禁城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假如说天下是属于皇帝的,那么在《金枝》的上半部里,后宫就是如妃的天下。如妃如日中天的权势,几乎让我们忘记了后宫真正的主人皇后的存在,在开始的很长时间里,皇后几乎是一个被如妃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如果说如妃像她的名字一样是天上的月亮,那么月的光辉已经遮住了太阳。

皇后尚且如此,其他的妃嫔就可以想见了。于是我们看到,如妃轻而易举地操控着后宫众人的生死:她可以因为安茜不向她屈服就将她嫁给一个恶毒的老太监;她也可以动用和皇后一样的排场在宫中行走自如;连她穿的衣服的颜色,后宫的女子们也要避忌——她的一言一行都可以令紫禁城风云变色。这样一个女人,真可以算是风光无限,无人能及了。

然而,如果仅只于此,如妃也不算是如何出众的女子,得宠的女人本来就会有许多特权,而她的高明之处在于此时此刻尚能保存一丝清醒,正确看待自己所处的局面。她知道花无百日红,再美丽的容颜都有凋零的时候,何况她面对的是喜新厌旧,又可以对女人随心所欲的皇帝。她知道,一旦失去皇帝的宠爱,她曾经拥有过的令人妒嫉到痛恨的一切,都会毫不留恋地离她而去。她并不是一个鼠目寸光,安于现状的女子,所以她并没有忘记要栽培一个人接替自己的位子来确保她在后宫的地位,于是她的眼光投向了新进宫的那一群跃跃欲试的小主身上,试图在她们中间寻找一个甘心为她卖命的,能让她掌控的美丽女子,这一时期的如妃,一反常态地开始亲近这些身份卑微的女子。

然而一切的变故却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如妃都乱了方寸。我想如妃是从生产后第一次侍寝的那晚开始感到了不安,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从他兴味索然的表现中,她看到了自己年长色衰的事实。她明白,即使皇帝现在还念及旧情,但距离绝情应该也不会远了,作为一个从不屈服于命运的女人,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一个人在惊慌时,往往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如妃焦急地寻找着能够保全自己地位的筹码,同时也做出了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她竟然轻易地相信了玉莹,相信她是一个有脸无脑的草包美人。假如不是阴差阳错被尔淳嫁祸,玉莹装傻的伎俩可能真的瞒过了如妃,她也不会如此辛苦才爬上皇帝的龙床。然而玉莹真面目的暴露,却没有给如妃带来一丁点的好处,相反的,打击玉莹而扶持尔淳,对于如妃来说,真有点“前门赶狼,后门进虎”的讽刺意味,玉莹虽然聪明狡诈,但尔淳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接下来的一轮轮斗法中,尔淳不动声色,尽占上风,如妃却毫不知情,替人做嫁衣裳。其实以如妃的聪明和多年斗争的经验,她是不该犯这样的错误的,玉莹或尔淳的心计比起她来,委实还差的远,她应该明白,她的一切权力都来自皇帝的恩宠,如果一个女人能够得到皇帝的宠幸,又何必依靠于她呢?但可惜,她性格中天生的自负,还是让她低估了敌人,她认为自己有能力控制住别人,总是觉得自己比别的女人聪明——在任何一场较量中,低估敌手必输无疑,更何况在紫禁城中有太多被她压制而敢怒不敢言的人。

平心而论,如妃的失宠,一半是因为她决策的失误(培植尔淳),另一半却只能说是她太不走运,那个蠢钝的宝蝉竟会在关键的时候死得不明不白。一向算计别人的如妃,终于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被人陷害的滋味,皇后的步步紧逼,其他小主的得蒙圣恩,都使如妃的境遇落入了从未有过的潦倒和窘迫,昔日呼风唤雨的宫廷宠妃,沦落到见一见自己的女儿都必须低声下气地求人,得了雪盲症都不能找御医医治的地步。此刻在剧外的我,忍不住摇头叹息,这样一个精明的女人,竟然不明白中国人自古以来“枪打出头鸟”的古训么?这些年来,她虽表面风光,实质上却成了后宫的众矢之的,多少人嫉妒她的幸运,多少人觊觎她的地位,多少人被她欺压而隐忍不言,而这些潜在的威胁,此刻成了她在宫中寸步难行的原因。

顺境容易让人头脑发热,而逆境却能让人更好的审视自己,处于劣势的如妃,虽然被所有人遗忘,却让她有了静下心来反省自身的机会。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如妃究竟为什么要表现得如此的嚣张跋扈,咄咄逼人,假如只是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并不需要做得这么绝,她对人对事的态度,似乎根本不是要自保或过度自信那么简单,而是有些肆意的成分。其实她也应该知道,这么做对她自己完全没有好处,她也不是没有自控能力的人,但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疑问在心中困扰许久,直到我看到如妃遇到孔武,才忽然间豁然开朗。

锦上添花虽好,终究不能让人铭记,而雪中送炭却可以令人终生难忘,而孔武属于后者。孔武对于如妃来说,完全是一个意外,假如如妃此时不是落难了,恐怕她应该是孔武最讨厌,最避之唯恐不及的那一类女子,然而偏偏此时她孤立无援,只是一个为女儿的生死日夜揪心的母亲,于是她和孔武间的良好关系便能顺利地建立,孔武那样的男子,本来就是深具同情心的。

我始终认为如妃和孔武之间,有着一些微妙的感情,似是亲情,似是友情,但绝不是爱情。因为爱情是自私的,如妃若是深爱孔武,绝不会那样卖力地去救安茜,更不会成全他们远走高飞——她本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女人,纵然在起起落落中有所改变,却决不至于高尚到如此境界。我只能说,她对孔武的感情,更多的是感激。这种感激,不仅仅是因为孔武在她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无私地给予她帮助,更是因为他的真情令她觉醒,让她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权利值得她珍惜的还有什么。

如果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如妃的身世在剧中是一个空白,她不像玉莹有一个等她出人头地的额娘,也不像尔淳有一个需要报答的义父,更没有安茜那样相依为命的奶奶,她的亲人从未被提及,相信即使有,也早已经将她遗忘。她十五岁进宫,那样的年纪,恐怕还没有得到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就被宫墙隔绝了青春和梦想,作为妃嫔,她别无选择地做了皇帝的女人,将所有的心思都用于如何讨好逢迎这样一个男人,并将这些看作自己的宿命。然而宿命只是宿命,她可以耗尽自己的一生,却无法付出自己的心,古往今来,真正能为皇帝付出真情的女人恐怕寥寥无几。所以,无论是在亲情,友情或者是爱情上,如妃都是一片空白,她不断地索要和追求权利,实际上是为了填补心灵的空虚。没有人告诉她,除此之外,她应该追求什么,更没有人告诉她,在这个人人自危,永远充斥着虚伪和欲望的宫廷里,她还能追求什么。她只能从获得权利中获得满足,从别人的臣服和迎合中获得一丝罪恶的快感,这种快乐虽然很短暂,但是却好在很真实。

然而失宠的失落,使她猛然意识到,其实她也需要别人的关心和照顾,她也需要在某个时刻,毫无保留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原来除了名利,可以珍惜的还有很多,在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里,如妃输掉了先机,却赢回了自己。

所以我们看到,重新得回皇帝宠爱的如妃,依然显得高高在上,却多了一些亲切感,少了一些飞扬跋扈,多了一些人情味,少了一丝冷漠和冷酷。我惊叹如妃竟然能够在丧女的沉重打击下,想到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夺回皇上的宠爱,是冷血无情?是冷酷自私?我无言,我只是相信,如妃在皇帝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所有悲痛都是真的,也只有发自内心的痛苦,才能真真正正地打动皇帝,只不过她是如妃,她懂得如何才能在后宫生活下去,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感情和生存,有时候,我们只能选择后者。

一直记得如妃在人去楼空之后站在城头凝望远方的身影,那么冷静而坚强,又是那么孤独和无奈。

“你走,是因为庆幸你心中有爱,我留,只怪我心中仍然有恨,如今,只有靠你去偿我们海阔天空的梦想。”如妃的声音,在紫禁城的上空寂寞地回响,连回声都是那样的冷冷清清。我想,如妃是羡慕安茜的,然而她却不能成为安茜。在那场永无休止的女人的战争中,她失去了太多,于是便不能轻易地放下。如妃说过:“这里是我的家,也是我钮钴禄如玥的坟墓。”外面的世界,对于她来说,已经陌生得可怕。

结局处,绣着诗句的锦帕随风飘逝,那诗句仿佛便是如妃内心最好的写照:

不爱宫墙柳

只被前缘误

花开花落自有时

总赖东君主

去也无从去

住也何处住

若得江上泛扁舟

妾愿随君住。

 

香浮

她不属于宫廷,她的一生从进入青楼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身不由己。

然而她遇见了他,孙白杨——一个游走于宫廷众多的女人之间,一个周旋于紫禁城众多权力派系之间都能游刃有余却掩饰不了孤独和疲惫的男子,于是,她的一切,似乎也和那神秘的高门深苑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段故事说起来有些荒谬,一个卖笑的女子,一个买醉的嫣红阁,却成就了孙白杨家的温暖,成就了一个女人无怨无悔却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于是,香浮——这个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的女子,注定要带给我最多的唏嘘感叹。

记得有人对我说:多情之人必有其无情之处。这句话,用在孙白杨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他对香浮也许是索取最多且最无心用情的,因为她是一个青楼女子,他和她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所以他心安理得。看到最后分手时孙白杨给香浮的银两,我真想像玉莹那样狠狠给他一巴掌。也许什么都可以用钱来偿还,只有一个情字,是什么都无法还清的债。我想香浮当时情愿孙白杨不顾而去,不告而别,也不希望他这样“替她打算”,她情愿他因为不能面对而逃避,也不希望他能够这样轻易地将寻求心安理得的希望,寄托在那几张微不足道的银票上。

然而香浮只是香浮,她只是淡淡地拒绝了,然后转身走出门去,投入另一场醉生梦死,因为这就是她的宿命,她不能怨,也不该怨,只是我却从那个背影里读出了心碎的声音。也许她的心早就碎了,只是慢慢的,一次又一次的,最后竟然也就觉不出痛了。

一直记得香浮在孙白杨为了玉莹而借酒消愁时劝解他的那番话:“香浮根本就不想劝大人不要喝,嫣红阁本来就是买醉的地方,人如果不开心,醉也是理所当然的。心越痛就越应该慢慢的一杯一杯的让它痛,痛完之后那人就会觉得累,觉得累了就那很容易醉,醉醒了人自然就会舒泰,这样才是借酒消愁的方法。但相反大人你喝得这么急,只求快醉快倒快忘情,只怕痛得不够,醉醒之后一切只会循环不息,浪费的不只是酒还有大人的时间和心思。”我总觉得香浮的那一番话,虽然是在劝孙白杨,其实听众又何尝不是她自己。倘若没有一次又一次的借酒消愁,她又何尝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倘若《金枝》中的每一个人都为情受尽苦痛煎熬,那么香浮是其中伤得最深的一个,因为只有她知道,自己所爱的人,眼里是她,心里却没有她的滋味。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孙白杨对于香浮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又或者说是有没有感情,但无疑,香浮是他的一面镜子,他心里的想法,他不敢说的话,香浮总能在适当的时候说出来,让他不能否认,却又不显得咄咄逼人。也许她对孙白杨的爱,不见得比其他女人深,却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正因为了解,她才始终驻足不前,始终隐藏了自己的心思,在这段感情没有开始之前,恐怕她已经预料了结果。

记得那一次,孙白杨为玉莹画像,下笔有如神助,丝毫没有犹豫,香浮点穿了他心里爱着玉莹的事实,孙白杨想否定,推托只是见面多了所以熟悉,香浮却背对着他说:“那么请问大人,每天为你打点起居饮食的香浮,脸上哪一边是有痣的?”孙白杨一时语塞,香浮却浅浅一笑,说:“香浮的哪边脸都没有痣,香浮只是和大人开个玩笑罢了。”她明明可以追问下去,却就此止住,这就是香浮与众不同的地方,她的聪慧,使她明白有些事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是印象中,香浮唯一一次对孙白杨的试探,而结果却令她失望,也许从那一天起,她就已经不敢再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希望,只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就此离去。有时候我觉得,香浮对于孙白杨的爱,比福雅的更为惨烈,因为福雅终究还有尽情释放,倾心吐露的一刻,而香浮留给我们的只是一个黯然转身的背影。

我不知道离开孙白杨的香浮,最终的结局会是怎样,也许会遇到一个知心人,也许会如所有青楼女子一样“老大嫁做商人妇”,无论如何,我相信这样的女子,终究会很好的生活下去。(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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